小鹿老师:让每一朵花甜蜜地入眠

  写下这个题目,我立刻感到不妥。“入眠”,意味着安静,意味着不吵闹,意味着他将不会忤逆你的要求。睡眠状态的孩子,真是理想的安琪儿。但又为何不妥?如果他们都入睡了,那将会是一个多么寂寞的世界呢?我又这样安慰自己:如果他们是在欢闹了一天之后,嘴角噙着微笑,进入蜜糖般的梦之乡,这样,不就平衡了?
  我记得那个桀骜的小男孩。翻看班级材料时,我发现了那个独特的孩子。“他甚至动手打人”这样的字眼,让我的脑袋嗡地炸响了。我立即思考我所预设的课堂会不会对这个男孩的胃口,我顿时忐忑。果然,他说,“老师你说话太慢了”,语气中透着点不耐烦。避其锋芒,我冷处理了。不多会,他举手了。好机会!我心里暗喜。哪里知道,他发言是不站起来的。但我还是表扬了他。意外地,我在他眼中看见了光亮。他扭了扭身子,脊背挺了起来,眉尾微扬,刻意压抑着将翘起的嘴角,眉宇之间颇有舍我其谁的骄傲。我心里漾起了一阵暖意。偷采白莲的小娃,那散开的浮萍早已泄露了你心底的踪迹。好吧,小小的男子汉,也许在你的世界里,特立独行才能表现你的成长,作为你的大朋友,我愿意让你获得这种独特的快乐。那个骄傲的年龄,嗯,我也有过。
  医院的采血处,一个两三岁的孩子,哭闹着,努力地抗争着。他的父亲尽力地将他的袖管挽起,小小的胳膊就这样暴露在可怕的针头下。他仍然不放弃,边大声哭着,边在父亲的威势下竭尽全力地弯回手臂。小小的他,为了维护自己身体不受“伤害”,是那么的坚决,那么的无所畏惧,使人不禁动容。我立刻想到了那个小男孩。那堂课,我久久不能释怀。逮到机会,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,他冲我倒竖拇指,嘴里喃喃着:“我想要这个。”次次如此。他的眼神不是在开玩笑。他自说自话,我无法与他对话。透过他,我似乎看见他的父母,他的家人,他的老师都在注视着我,令我既悲伤又烦躁。需要处理和思考的各种问题使我按捺不住地焦虑。当我往他的心灵里堆砌材料时,他的心灵是否也抗拒如这个小小的婴孩?我立即感到了悲哀,小小婴孩再如何抗拒,护士的针尖最终还是坚决地插入了血管,而他呢?那小小的心,似寂寞的城,多希望三月的东风和柳絮能叩开那扇门。我再没遇到那个小孩,偶尔在某一个课堂上,我还会忍不住地想到,如果他在那个课堂呢?我不知道是否能跟他达成对话,但我确信,我会比那时更加柔和。
  要做的还有很多。也许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,教育能撑起一片温暖的后花园,每一粒花种都能呼吸着人情的温润。哦,世间最美好的那朵花,今夜的梦境中,是否有蜜糖般的微笑?